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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游戏行业工作的老外们

发布时间: 2019-09-11

  同传统游戏强者欧美日相比,中国游戏产业可以说是后进的;但它又发展得如此迅速。那么,那些在中国游戏行业中工作的老外们又是如何看待他们所耕耘的这块土地呢?

  我原先在日本一所语言学校打工的时候,会在午休的时间和我的工友们聊各种游戏和漫画。和我聊得来的以白人男性死宅居多,有一个名叫Andrew的眼镜小哥(虽然他身高将近两米)非常亲切,我们第一次聊天的时候他正在玩《怪物猎人》,他说,这是为了学习日语。

  后来我准备回国成为一个游戏编辑,并在打工最后一天告诉了大家这件事。大家都礼节性地显出了一副羡慕的神情,畅想了成为游戏编辑之后的各种福利,顺便同样礼节性地谈起了中国产的游戏。

  Andrew这时候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惊叹道,“天呐老兄真抱歉,我发现我完全不知道有什么中国的游戏。”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了,一定很尴尬吧,毕竟其实上面那些大家交口称赞的游戏编辑福利事实上可能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美好……但我依然绞尽脑汁努力想给我的朋友们介绍一些国产游戏,当时《轩辕剑》刚刚上架Steam,还有英文,我立刻就翻出来展示给了大家。

  你也有可能会面临和我相同的困境。我们很难举出一个例子来向外国人介绍中国的游戏,甚至是现代文化;与此同时,谁都不能否认中国游戏产业很强大。根据《2016中国游戏产业报告》给出的数据,2016年,中国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达到1655.7亿元,游戏用户规模达到5.66亿人,其中,移动端游戏的增长率达到了87.2%;而中国移动游戏市场的规模已经超过了美国,成为世界第一。

  同传统游戏强者欧美日相比,中国游戏产业可以说是后进的;但它又发展得如此迅速。那么,那些在中国游戏行业中工作的老外们又是如何看待他们所耕耘的这块土地呢?他们又是为什么会来到中国,并加入一个他们在自己国家可能都没有听说过的行业呢?

  为此,我采访了6个来自不同地区,有着不同性格和职业经历的外国人,他们大多数都在中国呆了很长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在最初,“中国”要比“中国游戏”更能吸引到他们。

  第一个受访者名叫文森(Vincent Richer),是一名游戏开发者,此前就职于莉莉丝游戏。

  文森是一个中文说得比我好的原生加拿大人,他在大学的时候专业是东亚研究,但他对东亚的政治、历史、经济不太感兴趣,倒是学习了许多不同的语言,汉语也是其中之一。

  当时文森在推荐之下去参加一个名叫“汉语桥”的演讲比赛,这成为了文森同中国结缘的契机。比赛的主办方找到文森,邀请他到中国留学,并提供了政府全额奖学金。在2009年的4月,文森就这样来到了北京。

  文森在中国先是花了1个月的时间在中国各地旅游,“这一个月我交到了很多现在都关系很好的好朋友”。后来,他考研上了北京大学,学习法律专业。那一年外国人中只有文森一人合格了,这一点他很自豪。

  文森在小时候曾经是CS的职业选手。而学习法律专业也只是单纯的兴趣,他并不打算将它作为自己的职业。文森的目的很直接,也很单纯,那就是“我想要做游戏,成为一个游戏设计师。”

  考研成功之后,文森便在北京的一家游戏公司兼职做面向海外的运营。他在14岁的时候就开始在加拿大当地的一家公司做QA,还成为了项目经理。不过,外国人在中国想要找兼职,都挺不容易。“这份工作是我在一个面向老外的网站上看到招聘启事才找到的。”而文森的法律专业知识也帮了他不少忙,他有时也会参与对公司合同的修改之中去。

  “在加拿大的时候,和游戏相关的工作很多都是外包,而我真正想做的是设计,”文森说,“我在读研的时候就和莉莉丝的两个创始人聊过几次。后来,2015年的时候我母亲生病了,我回加拿大陪她。这期间,王信文也都和我不断有联系,非常有诚意地邀请我加入莉莉丝,后来,我就来了。”

  文森参与了莉莉丝最新的手游《剑与家园》的制作。他非常喜欢他现在的这个工作,他还在采访中不断称赞莉莉丝的工作环境,真是没得说。“我们有健身房,下午还可以吃水果,这比国外好多啦。”

  文森觉得,和国外的从业者相比,中国游戏开发者可能要更加“热爱”游戏。“在国外,大家该下班的时候就下班了。但在中国,大家真的是一直在考虑如何才能把游戏做得更好。(笑)”

  不过,更重要的是,在中国呆了将近7年的文森已经很不习惯在加拿大的生活了;这也是他不太愿意回国的理由。

  “一是我在国外生活的时间太长,和很多朋友的都已经很生分了,我的朋友、女朋友也都在中国;我更加喜欢中国的饮食;在加拿大的生活太慢,工作机会也不如中国多;……另外,其实我想回来就最大的原因,就是我喜欢中国。我觉得出国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你可以进一步的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价值观。”

  我问,在中国生活工作辛苦吗?文森叹了一口气,说到,“我并没有觉得很辛苦,但毕竟离开我的家人很远。我的姥姥、还有其他的家人都不太理解我为什么留在中国;他们中有很多人对中国的印象本身就很模糊;而我自己也很难说出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在中国定居、生活,我只能说,在这里使我更加幸福、快乐。而我的生活方式和他们也都已经完全不同了。”

  文森说他自己在来到中国下飞机的那一个瞬间就适应了中国,但已经在中国呆了6年的他,还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其中最大的就是交通问题。“中国的车……真是非常混乱,我在中国呆了这么久,只遇到过一次有车子会主动让我先走,其他的司机全部都是飞一般得就过去了。”

  “比如说,暴雪的游戏在中国的客户端就和其他地方的客户端完全不一样。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和在国外的朋友一起玩游戏了——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但非常麻烦。我之前玩《暗黑3》的时候连了亚洲服也不行,我就很纳闷:‘中国难道不是亚洲国家吗?’”

  在屡战屡败之后,文森也做出了妥协。“我最近也开始尝试那个什么加速器了,我觉得特别神奇,香港马会内部资料,都不知道这些工具是怎么开发出来的;但的确很有用。”

  Sam在中国也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来自哈萨克斯坦,和文森一样,他也会说好几门语言。

  Sam很喜欢呆在上海,不太愿意回家——他回国的频率大约维持在2年一次,并且每次都不会超过一个星期;他甚至觉得回家“就陌生地像旅游一样”。Sam是家中7个兄弟姐妹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这也是他可以如此“自由”的原因吧。

  Sam在2008年第一次来到深圳学习汉语。1年之后,他去上海读书,学习国际商务,并考上了管理专业的研究生。在研究生期间,他就开始给一家游戏公司做本地化工作。这份兼职也成为了他加入中国移动互联网行业的契机。

  和Sam的聊天非常愉快,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老成感——当我询问他为什么选择去上海读书的时候,他说是因为喜欢上海,随即就像一个过年回家时走访的亲戚一样谈起了中国的房价:“不管去哪里,你到大城市,第一个问题就是买房啊。”

  我问:“那你打算在中国买房吗?”他哈哈一笑,“我也想呀,但是我看到这个价格,就觉得很难。”

  Sam最早做游戏海外本地化的时候就发现,很多国内的移动互联网公司不了解国外。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出海”,如何买量,怎样推广,也不太了解外国人喜欢什么样的App,文化差异也比较大,所以当时成功的例子也很少。“各种各样的三国类游戏肯定不适合去欧洲,对吧?”

  Sam现在所在的公司参与了《列王的纷争》的海外发行和本地化工作。“我们公司和ELEX一直都有合作。我们帮助他们介绍国外的公司做本地化,包括国外的做线下活动的广告公司、国外的一些网红等等。就结果来说,效果很好。”

  有许多国外的公司并不能和国内成功合作,Sam觉得文化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在欧洲,你签了合同之后,就可以开始干了;在中国,你需要了解中国和中国人,如何交流、如何做生意,都是不同的——如果你和中国人关系好,他就会和你合作。”

  不过Sam并没有不适应“关系”这门“深奥的学问”。他一开始学习中文的时候,就同很多中国人交流,渐渐总结出了一些经验,他很早开始就大约知道中国人喜欢什么样的人,怎么去做朋友,等等。“中国人太客气啦,经常请你吃饭。我一开始很不习惯。”

  不过现在Sam已经了解到请客吃饭的精髓了。“现在我都抢着付钱。很多我的外国朋友看着我都很惊讶。”

  Sam对中国游戏行业的前景很看好。Sam认为,中国市场手游玩家的付费能力很早就超过欧洲了。“中国市场很大呀,而且还有很多土豪,他们一打开游戏,就会先充值500美金。在美国买量的线美金,中国现在的价格是5、6美金,已经和日本差不多了,欧洲比中国还要便宜。”

  就游戏本身来说,国产手游的类型的多样化也是让Sam如此认为的原因之一。“以前大家只做三国类游戏啊,现在什么类型的游戏都做,比如各种各样的策略游戏。”

  当然,中国的手游市场也有不少问题。Sam谈到,现在国内的手游公司越来越多,但也越来越难在国内赚到钱;而大公司,比如腾讯网易,都太大了,“他们有自己的游戏,就不让你赚钱。”

  于是,国内中型规模(大约100人左右)的手游公司都会选择“出海”,到国外的市场上试水。因为国外的市场还比较空,也相对轻松一些;这些手游公司于是就开始玩、看、关注国外的游戏,并复制这些游戏类型。

  说到复制,Sam也直言,“国内游戏抄得……其实比较多。”但Sam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坏的事,因为“哪怕是抄,也需要有人、有资源才能抄。很多公司会把游戏‘抄’成不同的类型,换上新的素材,使它更加适合国内用户的喜好。很多游戏(比如COK)就复制得很成功,公司也达到了他们想要的效果。”

  事实上,如果把视野放宽到整个App市场的话,也可以看到国外的不少公司开始抄中国国内的成功经验了。Sam举出了陌陌、微信这两个例子,“而facebook的messenger已经开始复制微信的某些功能了。”

  当然,如果回到游戏行业的话,状况可能并没有那么好。但Sam总体保持了乐观的态度,他觉得“在等几年,再等几年结果可能就会出来。你看,中国在游戏方面有发展、有方向、有兴趣,也有资源,剩下的就需要一点时间了。”

  除了工作需要之外,Sam基本上不玩国产游戏。他平时以玩PC游戏为主,比如说由腾讯代理的FIFA Online,“付钱特别方便。”

  “我现在是老手了,所以还好,但是很多刚毕业的学生真的很难。因为很多公司不会给你提供工作签证,而且就职需要的中文水平必须很高,毕竟很多中国人的英文也不是很好。”Sam觉得,小公司没有能力“养外国人”,因为老外们的工资会更高一些,并且签证也很复杂。

  不过Sam在找工作的当初就没有遇到特别大的状况。“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语言就真的一直很好。”他哈哈一笑,说自己甚至都没有投过简历,而是直接找了一家公司的老板谈,“因为我有自己的想法,我和普通的HR谈,也谈不出什么东西来。我就直接和他们的老板说,结果他们就要我了。”

  Sam很喜欢在上海的生活,因为“什么都有”;打顺风车便宜又方便;什么吃的都有,清真餐厅也很多(Sam是一个穆斯林);最大的不满也只有“人太多”这一点。

  和很多外国人一样,Sam也很喜欢到中国的各个地方走。他觉得中国“特别大”,文化丰富,各地的语言也可以说完全不同——在俄罗斯也有很多少数民族,但这些少数民族在几百年前开始就几乎都会说俄语了。他觉得作为一个外国人,对中国很多东西不了解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很多时候中国人自己也完全不了解自己。

  “我曾经去温州参加过一次朋友的婚礼,他是温州人,他的妻子来自重庆。温州人吃海鲜比较多,但是重庆人可能不习惯吃,所以我在婚礼上看到了一群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下嘴的重庆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们还送我红包,我真喜欢这个国家!”

  阿迪来自西班牙。9年前,他随着父亲来到中国做生意,这次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二年他就来到厦门大学留学学习中文;到大学两周之后,他就遇见了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同学——她后来成为了他的妻子。“我在那之后就没有回过西班牙了。”

  阿迪现在定居在厦门。他和他的好朋友吴曦共同设立了Another Indie Studio。这是一家独立游戏发行的公司,会在中国和全球范围内发行独立游戏。阿迪希望他们能够成为“中国和欧洲这两个地区开发者和市场间的桥梁”。

  阿迪一直是一个忠实的玩家。“我在大概8岁的时候得到了我的第一个任天堂主机,之后又有了一台世嘉mega drive,那是我第一次拿自己钱买的主机,一切都是为了索尼克。你知道吗,mega drive是全宇宙最棒、最强的主机,没有之一。不过,我也喜欢塞尔达系列。”

  “但我来到中国,知道中国的父亲们几乎从来不会给孩子们买游戏,他们通常会更倾向于说‘快去写作业!’我真的很伤心。”阿迪感叹道。

  在来中国之前,阿迪是一个IT工程师。最初,阿迪是想要做游戏开发的。为此,他还花了一年的时间回西班牙学习游戏设计,并拿到了硕士学位。

  但这之后,阿迪改变了想法。“当我成立公司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35岁了,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我接触到的其他开发者有比我棒得多的点子,而他们只有20几岁。”

  于是阿迪决定和好友吴曦成立一家发行公司。他想要介绍好玩的游戏到中国市场,并把中国好玩的游戏带向世界。

  但这家公司一开始就似乎不太顺利。“Another Indie Studio到目前为止犯了不少错误。我虽然住在中国这么多年了,但说实话,我依然不了解中国市场。”中国的手机游戏商店(渠道)特别多,很多阿迪觉得好的游戏,渠道们却似乎不太喜欢。

  在碰了不少壁之后,阿迪和吴曦就开始调整策略。“我们决定不和那些强势又有经验的渠道们正面竞争了。我们把重心转向了PC和主机平台的游戏。在当时我们听到传言,说PS4和Xbox ONE都会入华,后来就成真了。”

  Another Indie在今年秋天上线Steam平台的《失落城堡》在Beta测试的时候就吸引了13万用户购买,现在已经销售了20万份,“这可能是中国销量最好的独立游戏”,阿迪说。

  不过,阿迪也提到了他的不安。在两大主机入华之前,国内几乎没有主机游戏的市场,单机PC游戏也处在半死不活的状态。“我们当时其实很忐忑。我的很多朋友都说,在中国,没有人会花钱买单机游戏玩的,没有人会在Steam这样的平台上买游戏——那是在大约5年以前。但我想,因为我了解西方尤其是欧洲的市场,如果中国开发者的游戏足够优秀,并且我们做好本地化的话,依然有尝试的价值。”结果《失落城堡》的成绩非常棒,而大部分付费购买的也是中国用户。

  “如果一款游戏品质上乘、定价合适、内容丰富,还可以联机的话,中国玩家没有理由不去买它。而且,我发现中国玩家更加愿意在Steam上购买早期开发版本,他们似乎更加喜欢也更加愿意同开发者进行互动。上千个玩家,甚至上万个——我记不清具体数字了——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游戏怎么玩的,就下载支持了这款游戏,其中还有10%左右的玩家愿意积极帮助开发者……这是在其他地区都没有的。在欧洲,如果一款游戏没有完成,会有玩家不断抱怨;在中国,更多的是鼓励。”

  和许多外国人一样,阿迪最初对中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模糊到只知道世界上存在这“中国”这个国家;刚到中国的时候,阿迪也遇到了很多困难。“我和周围的人互相听不懂,我没有办法买东西,没有办法点吃的,真的是很惨。”

  阿迪很喜欢厦门的环境,按照他的说法,这是因为厦门和西班牙一样,都很温暖湿润,也都有美丽的海滩。

  在中国的生活似乎让阿迪非常满意,除了他的丈母娘会提醒他不能吃太多凉的东西,不能喝凉水,食物分冷热这些他无法认同不能理解的日常以外,一切都很美好。不过在工作上,他也有一些至今不太习惯的地方。比如说,“每次谈生意,我们都要吃很多顿饭,喝很多杯酒,并且还要干杯好几次。欧洲人都是有事说事,直截了当的,所以这个作法我觉得我还是习惯不了。”

  阿迪也谈到了他在中国开公司、工作的种种困难,“在中国,你必须要按照中国的规则来,其实也可以理解,但有的时候还是让我会觉得太过霸道,就好像在西班牙疯狂购物不守规矩的中国游客一样;并且,你真的很难在中国雇佣一个外国人。我和吴曦的公司现在一共有6个人,3个中国人3个外国人。你很容易就能雇到中国人,但外国人实在是太难了……我觉得在中国的商店里很少能看到外国服务生,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但阿迪依然很热爱中国。“中国让我感到亲切,这里热闹,甚至可以说非常很吵,就好像是西班牙一样。我之前去日本住过一小会儿,我坐他们的电车的时候发现,车厢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人打手机,也没有人在啃包子,太可怕了。西班牙可以说是欧洲最吵的国家了,我甚至觉得西班牙人是世界上最吵的人,但直到有一天,我定居在了中国……(笑)”

  不过,让阿迪决定留在中国的最大原因是他的妻子,但除此之外,他也觉得中国是一个非常棒的游戏市场。“Steam在中国发展地非常好。我知道很多人下Steam是为了打dota,但那些人中间也有不少人会在打dota之余去看一眼那些优秀的单机游戏。”

  阿迪认可中国的主机玩家不多这个事实,但就他自己亲身了解的状况来说,他觉得主机玩家群体依然很庞大。“玩主机游戏就像是一种‘地下文化’吧,怎么会不多呢,你看至少我接触的那些开发者都是很资深的主机游戏玩家——当然他们都是玩了来自日本、香港的盗版游戏。”

  阿迪当然也知道中国游戏盗版严重的情况。“我知道有不少网站会提供我们游戏的下载,我也知道盗版在中国有漫长而深刻的历史。”但他也相当乐观,“你知道,我们的很多游戏都有多人模式,并且会经常更新内容,所以如果他们下载了盗版,那就意味着他们玩不到完整的游戏。”

  阿迪还特别乐观地说,“我最近看到一个数据,说中国已经超越北美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游戏市场了,这么蓬勃发展的一个地方,一定也会做出越来越好的游戏的。你看日本的游戏产业出了任天堂、出了世嘉、出了那么多著名的游戏;而中国人要比日本人热情积极多啦,怎么会做不出好游戏来呢?”

  韦帕朋是一个中文说得非常流利的泰国美女,她最初接触到中国文化是因为她母亲的影响。“我原本想要成为一个医生,但是我妈妈希望我能够学习语言。”

  “韦帕朋”来自于她名字的泰语发音,是“上帝的美好奖励”的意思。她拿到中国政府奖学金之后来到中国留学,专业是国际贸易。在毕业之际,她的一个朋友告诉她,“接下来的时代是互联网的时代,大家会越来越离不开手机”。这成为了她进入游戏行业的契机之一。

  同其他许多老外一样,帕朋对于北京、中国的印象来自于电视剧中比较“旧时代”的描绘。“在想象中,我觉得北京应该充满四合院和老式建筑,但是一来,就发现完全不同。北京的发展很快,变化也很大。”

  帕朋喜欢北京交通便利、作为一个大城市的感觉;不喜欢的地方也同许多其他老外一样,“人太多”;她还曾连续3次被偷走手机。

  帕朋现在在funplus负责一款名叫《Familiy Farm Seaside》游戏在泰国地区的本地化和运营工作,这款游戏在泰国有专门的泰国服,他们在其中加入了许多泰国的元素,比如泰国常见的金色尖角的寺院、以及他们在泼水节时会穿着的衣物。“接下来泰国即将迎来儿童节了,所以接下来也会有相关的活动和内容登场。”

  同中国相似,在泰国也并没有多少主机游戏的生存空间,许多玩家甚至也都没有PC,手机是他们玩游戏的唯一、主要设备。而帕朋也并没有听说过太多在泰国有名的游戏开发商,“我们主要还是玩国外的游戏比较多。”

  来自新加坡的刘南庆是华人,目前在funplus负责海外市场的发行。南庆在2014年的时候参与过《刀塔传奇》在东南亚的发行工作,这也成为了他来到中国的理由之一。

  南庆在来到Funplus之前从事端游开发多年,而在新加坡的时候,他就有转向手游、尝试发行工作的打算了。这种种的原因,促成了他来到中国。

  “和中国很不同,新加坡是一个很小的国家,也因此,出海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

  南庆在2年前来到北京,作为一个来自热带国家的人,他来到北京时最最期待的是能够见到下雪,但他在中国的两年都被他漂亮地错过了。

  对南庆来说,来到中国是为了“开拓视野”,而他会选择来到中国也在于他独立的个性。“我当时并没有想到那么多,毕竟机会难求,而两年前的那次机会,我觉得我应当抓住。就结果来说,中国的确非常有助于你开拓眼界,我也的确学到很多东西。况且,就算失败还可以再回去嘛,也就是一张机票的事情。”南庆笑着说。

  南庆觉得,Funplus的工作环境和他在新加坡的并没有太大差别,甚至还要更加国际化一些——“我刚来上班第一天,第一个和我聊天的是一个美国人,用中文。”

  对南庆来说,Funplus作为一家中国企业,却主要面向海外进行游戏开发运营和发行,这非常难得。这家公司的国际化程度是他最看重的一点,而北京还聚集了更多的年轻人和更多的热情,“我们有来自20多个国家的员工”,这些都是他看中的地方。

  南庆负责游戏在全球的发行。当我询问他关于各个地区对游戏的不同喜好时,他列举了一些例子:

  “东南亚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区域,每一个国家都不一样。比如说马来西亚,马来人占据了主要人口,但马来华人对游戏的喜好就更加接近于中国,相比之下,马来人就会“慢几年”;新加坡就比较富裕,在游戏的喜好上就更加受到了西方的影响,付费人很少,但很强,可以说和香港有些相像;泰国的文化就很多元,各个地区也不同,大家乐于接受新鲜事物,游戏榜单的变化也很快;印尼人在早先就更加偏向于玩策略性游戏,但他们更散,因为印尼的网络没有那么发达,在两年前甚至都还没有什么智能手机。”

  “而如果放到更大的范围来看的话,中国、美国、日本应该是市场规模排名靠前的三个国家。”南庆也觉得这三个地区特征很鲜明。中国有自己的玩法和社区、社交氛围,非常有自己的特色,还有自己的渠道和市场投放方式;美国,或者说欧美则更加注重创意,他们想法很多,有很多有意思的玩法;日本则非常独立,自己成为一个世界,比如说JRPG(日本角色角色扮演类游戏)在过去几十年来都没有大的改动,很多游戏进入日本市场也都需要标榜它是一个RPG,虽然它明明是一个战略游戏。

  南庆说,中国产游戏在东南亚成绩最好一款,就是《刀塔传奇》。“它在2014、15年都是处在榜单上前5名的位置。”南庆自己也是《刀塔传奇》的粉丝。

  在新加坡,游戏公司多是海外游戏公司的分公司,比较典型的就有育碧。但也存在不少创业公司也在从事游戏开发,比如说最近Funplus要推出的新游戏就来自新加坡的团队,他们原先都是日本Gumi的分公司的员工。南庆同他们在台北游戏展上相遇,并敲定合作。

  南庆来到北京生活了两年,他觉得北京的天气“很有意思”。“就是……突然一两天雾霾天,又突然有一两天是大晴天;一起风,就没了,我们新加坡的新闻都很经常报道北京的雾霾,我老婆知道的消息都比我快。”

  同样有意思的事情还有就是北京的交通,“在过马路的时候你要注意自己的心情和功力,当然,也要注意周围的车。”这同秩序井然到有些变态的新加坡完全不同。

  而在南庆在北京接触到的大部分员工的工作态度和方式同他在新加坡接触到的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华人,都比较拼。新加坡华人也很拼,这是我比较喜欢的一点。我自己工作也很拼,我住的离公司很近,每天走路上下班,基本上就是三点一线。”

  当然,北京和新加坡还是很不同。“北京有很多山山水水、历史名胜可以去玩啊,北京和周边一些该去的地方,我基本上都去了。新加坡的线天,就差不多要玩腻了。”

  最后,我询问南庆如何看待中国产游戏走出国门的问题。询问一个外国人这样的问题似乎有一些奇怪,但南庆的回答却非常触动我心。

  “一款游戏可能不需要通过外观来强调它是made in china;更加可能的情形是,我们做了一款很棒的游戏,大家过来一看,咦,这来自中国;我觉得这种感觉会更强。所以,问题还是在于,你如何做一款让大家都喜欢玩的好游戏。”

  Rob来到中国6年了,他现在住在成都,是个半自由职业者,自己会制作一些游戏,同时也会帮助中国游戏在海外的发行。

  Rob来到中国的理由可能“纯属偶然”,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留在了中国,仅此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你呢?你还留在自己的家乡吗?”

  他最初到来的理由也很单纯,就是为了学习汉语。Rob在美国的时候曾经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IT公司,但随后他就决定要环游世界、学习各种不同的语言、并且过完和那间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余生。学习汉语是他的目标之一,于是他来到了沈阳。

  Rob对沈阳的第一印象是,“这儿就像美国一样”。但他并不喜欢这个城市,第二年,他就来到了成都。Rob有朋友在一家制作美颜App的公司工作,通过他的介绍,Rob找到了他在中国的第一份工作。“当你有了第一份工作之后,其他的工作也就好找了。”

  Rob可能是我采访的这些老外中和游戏行业距离最远的人了。对他来说,在游戏行业“打工”,帮助国产游戏出海只是一份工作,而他的目的则是环游世界。

  Rob在工作之外从来不会玩国产的游戏,“因为我觉得他们都非常无聊。”他最近在玩任天堂的《超级马里奥酷跑》,并且已经接近于要拿到所有彩色硬币了。“我回家的话会在mac上玩《文明》《XCOM》《监狱建筑师》《腐蚀》这样的游戏。我也会借我朋友的Wii U来玩。”

  Rob帮助许多游戏做过海外的本地化,他们包括RPG,塔防和策略游戏。尽管Rob自己不玩,但“那些专门为海外市场开发、或者做出了巨大改动的游戏有不少在国外表现良好。”

  Rob认为在中国工作有一些它的优势,“首先,我发现许多公司都需要西方人(我是说本地人)来帮助他们理解和运营西方市场;而中国一直都是一个对外国人比较友好的地方,本地人也对你很亲切,你甚至还能得到不少特殊照顾。”

  但缺点也是明显的。Rob谈到了职场中对外国人来说的“透明天花板”。“你在一家中国人开的公司里面可能永远也无法爬到高层。”而最新政策的变动也使得外国人越来越难拿到工作签证了。

  Rob对于国产游戏山寨抄袭的现象也相当“熟悉”,而他的看法也相当直接:“我看见很多中国游戏公司抄了西方的游戏,并且成功了,这会导致其他公司也这么干。而我还没有看到一家中国的游戏公司开发了什么新的、具有创造力的游戏,并把它带向世界。”

  我问,你觉得抄袭会是开始发展的必经之路吗?Rob沉默了很久,回答说,“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而Rob也准备在1-2年之后离开中国,继续他接下来的世界之旅。“成都的空气太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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